凡煙小說

第一百七十三章 織雲來索命?

關燈
看著剛剛滿月的兒子,聽著丫鬟婆子們一口一個“夫人”地奉承巴結自己,蘇氏的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悅。今天,她實在是太高興了,可也覺得有些疲乏,於是吩咐乳母好生抱著小天佑去睡覺,自己也拉開被子躺下了。

睡到半夜,迷迷糊糊的,蘇氏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:“夫人,夫人……”

蘇氏以為是兒子天佑哭了或者餓了,正想訓斥乳母幾句,讓她好好帶孩子,可細細一聽,並未發現有嬰兒的哭聲,以為自己在做夢,於是翻了個身,又合上了眼睛。

“夫人……夫人……”那細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且帶著無限的悲戚與淒涼,“夫人,奴婢死得好冤哪。被你叫人打得遍體鱗傷,就是死了,奴婢的魂魄也要遭受這傷痛的折磨,以至於無法去投胎……”

“你是誰?”蘇氏嚇得從床上坐起來,四處尋找聲音的主人。

蘇氏搜尋了一會兒,終於發現,那個聲音來自窗外。可是,她的臥室在涵玉樓的二樓,怎麽可能有人在窗外說話?

她猛然想起了織雲,想起了那個被荷花塘的水泡得發白腫脹的、且傷痕累累的屍體。

就在她驚恐萬分的時候,窗外慢慢浮現出了一張臉,一張披頭散發、露著眼白的、猙獰而淒慘的臉。

“織雲!?”蘇氏想大叫一聲,將門外守夜的丫鬟婆子叫進來,可不知道為什麽,她的喉嚨就是發不出來任何聲音,就連這充滿悚然的“織雲”二字,也是在心裏喊出來的。

“夫人——你如今已經是徐夫人了,雖然奴婢做了鬼,可仍舊懂得規矩,知道這時候應該尊稱您一聲‘夫人’。”窗外的臉龐飄忽不定,長發飄飄,且露出了森白的牙齒,“夫人,您終於生下了徐家的兒子,只可惜奴婢沒有福氣,再也不能服侍您了,也不能服侍小公子。奴婢真是慚愧啊!所以,奴婢想求夫人一件事——”

說到這裏,織雲停頓了一下,用那雙幾乎只有眼白的雙目看著她,“奴婢想求夫人,允許奴婢將小公子抱回去服侍幾天,讓奴婢盡一盡對您的忠心。”

蘇氏恐懼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她,極想說出那個“不”字,可喉嚨仿佛被人扼住,就是發不出來半點聲音。

織雲笑了,這笑容,比方才她陰冷著臉更加可怖:“夫人,您不說話,那就是答應咯?多謝夫人,多謝夫人,讓奴婢終於有了繼續為您盡忠的機會。”織雲的一張臉感激涕零地在窗外飄來飄去,顯得歡欣鼓舞,“那麽奴婢這就將小公子抱走了。”

倏的一聲,那張臉瞬間就消失不見了。

蘇氏終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叫:“不——”然後就沒有了知覺。

“夫人!夫人!您醒醒啊夫人……”臥室外面的丫鬟婆子們聽見蘇氏忽然大喊大叫,一個個都慌了神,急忙推門來看,卻見蘇氏雙目緊閉,昏倒在床邊。

“快掐人中!”

“快去書房請老爺過來!”

“還有二小姐三小姐都請過來!”

“要不要請大夫來呢?”

“當然要去請了,這還用問?”

一霎時,涵玉樓忙亂不堪。

徐掌櫃第一個趕來了: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”

“奴婢也不知道啊!”張大娘看著心急如焚的徐掌櫃和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蘇氏,也百思不得其解,“之前奴婢們服侍夫人睡下的時候,她還好好兒的。可這睡到半夜裏,奴婢們忽然聽見夫人大叫一聲‘不’。奴婢們趕緊進來看時,夫人已經昏過去了。”

徐掌櫃急得快要發瘋: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?”

正在這時,被眾人吵醒的小天佑也哇哇大哭起來,整個涵玉樓熱鬧非凡。

端木仁德終於來了,拿了銀針,用針灸的法子讓蘇氏醒了過來。

而蘇氏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地尋找她的兒子:“天佑呢?我的兒子呢?他沒有被織雲抱走吧……”

眾人面面相覷,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麽半夜三更大喊一聲“不”。

徐慧瑛又急又怕,上前抱住了母親:“娘,您在胡說什麽呢?織雲都已經走了好幾個月了,她怎麽可能抱走天佑?您一定是今天太勞累做夢了吧?”

蘇氏卻不聽她的話,只管暴躁地叫人將天佑帶來。

乳母只得抱著剛剛哄睡著的孩子走到她的床邊,將孩子遞給了她。

蘇氏緊緊地將天佑抱在懷中,將臉頰貼在那稚嫩的小臉蛋上,仿佛她不這樣做,天佑就會立刻消失。

可是剛剛睡著的天佑又被母親的舉動給弄醒了,又哭了起來。

蘇氏反倒放心了,將孩子還給了乳母,拍著胸脯,後怕似的連聲道:“天佑沒被她抱走,沒被她抱走,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”

徐掌櫃冷汗直流,因為方才蘇氏提到了已經死去的織雲,叫他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頓時升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。

端木仁德開了一個安神的方子就走了,徐掌櫃見蘇氏慢慢安靜了下來,也打發了眾人,自己留下來陪著她。

“若蘭,你方才到底夢見什麽了?”

蘇氏自己也有些恍惚,不能肯定自己剛才是真的看見了織雲的臉,還是在做噩夢。她輕輕靠在徐掌櫃的肩上,聲音透露著黯啞和疲憊,與白天宴席上的明媚艷麗談笑風生截然不同:“老爺,我看見織雲了,她說她要將咱們的小天佑抱回去服侍幾天。”

“我看你這幾天是太累了,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。”徐掌櫃也覺得這只是一個夢。畢竟,織雲死在了蘇氏懷孕的時候,而且她的死,多少與蘇氏有些關系,而蘇氏因為愧疚,忽然夢見她也不奇怪。於是安撫道,“其實這也沒什麽,織雲跟著你好幾年,所以你忽然想起她來了。”

有丈夫陪在身邊,蘇氏安心了許多,也認為自己的確只是做了一個夢,沒什麽大不了,於是又躺下睡了。快睡著的時候,還迷迷糊糊對徐掌櫃說:“以後你別去書房了,就在這裏陪我。”

徐掌櫃輕聲道:“不是怕吵到你嗎?好吧,以後我就在這裏睡吧。”

後半夜,一切安穩,蘇氏睡得很香,涵玉樓沒有再發生任何異樣。

可是第二天晚上,仍舊是三更時分,睡得正香的蘇氏又被那個細細的、哀哀哭訴的聲音給吵醒了,而緊接著,她又看見了織雲。

織雲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她:“夫人,你好狠的心,難道你連奴婢這一點點小小的願望都不願意滿足嗎?當初若不是奴婢將我杖責二十,奴婢也不會羞憤之下投水自盡。你現在多麽逍遙快活,既生下了兒子,又被扶正。可是你想過沒有,我死了,死在你的手裏……”

“是誰在裝神弄鬼?”被驚醒的徐掌櫃大喝一聲。

織雲的臉倏忽不見了。

徐掌櫃急忙奔到窗前去看,卻什麽都沒有發現。

蘇氏已是淚流滿面:“老爺,您也看見了?這不是夢,不是夢,是真的,是織雲來找我索命了!她要帶走咱們的兒子,她要報覆我……”

徐掌櫃緊緊抱住她:“別怕,若蘭,你別怕,天佑不會有事的。”

“是不是因為咱們之前在臥佛寺許了願卻沒有去還願,所以佛祖降罪了?”蘇氏忽然想起了什麽,擡起頭來問道。

徐掌櫃覺得可能就是這個原因,於是點點頭:“那麽明天,我就陪你去臥佛寺還願。”

盡管被刑部罰銀五百兩,盡管昨天的大宴賓客又流出去了不少銀子,可徐掌櫃還是咬牙將壓箱底兒的東西拿出來了兩件,換成銀子,捐給了臥佛寺,請寺裏的僧人代為重塑臥佛金身,算是還了願。

蘇氏又燒了很多香,念了幾卷佛經,然後才覺得徹底輕松了,跟著徐掌櫃回到了家中。

可是,不知是不是他們對佛祖不夠虔誠,到了三更時分,織雲的那張臉又出現了。而這一次,她的表情除了怨毒,還添了幾分暴怒,這使她看上去愈發令人恐懼。

“夫人。”織雲的臉依舊在窗外飄來飄去,“徐夫人!難道你真的不想理睬奴婢了嗎?奴婢別無他想,只是想服侍小公子幾天,以此來報答夫人這幾年對我的悉心栽培。可是你,你竟然這樣絕情,連這樣一個小小的請求都不滿足我。好吧,我這就帶走小公子,永遠帶走他!”

蘇氏已經嚇得縮成一團,蜷在床裏的一角,渾身顫抖,不住地流淚。

徐掌櫃也害怕,可他畢竟是個男子,膽子要比蘇氏大一點。他強自鎮定,對著窗外喝道:“你究竟是人是鬼?為什麽要來嚇我們?”

織雲嗬嗬冷笑:“老爺,您忘了織雲了嗎?奴婢盡心盡力服侍了夫人六年,可就因為失手打碎了一個花盆,就落得如此下場。老爺,您不覺得,奴婢太可憐了嗎?”

徐掌櫃壯著膽子說:“此事怨不得夫人。本就是你打碎了貴重的古董在先,而後又是你自己想不開投水自盡的。雖然你很可憐,但這些不是夫人造成的。你不要再來糾纏她了,快去投胎吧。”

“投胎?”織雲悲戚地笑了起來,眼裏滴下了兩道血淚,“我被夫人杖責二十,被打得皮開肉綻,又被人笑話侮辱,哪裏還有臉活下去?老爺,我x日夜夜都在備受煎熬啊,杖責留下的傷痕,叫我做鬼也痛楚萬分,不得安寧……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